泥土里的音符

 新闻动态    |      2025-06-27 02:58

本文转自:右江日报

  □吴家欢

  一

  合上书页时,《教育的情调》里那句话仍在脑海轻叩:“有时候,我们对教育生活中的这种看似普通的现象逐渐地不那么好奇了,看得多了也就视而不见了,显得麻木不仁,逐渐地想当然,从而丧失了对某些生活体验的敏感性。”直到早读声漫过操场时,我恍然大悟:或许钢筋水泥建成的楼房能遮风挡雨,却远不及师生之间那方让心事发芽的泥土更能真正护住风雨中不断成长的幼苗。

  小艳在声乐课上的沉默曾让我无措。平日里声音洪亮得像在嗓子眼安上了小喇叭的她,那日却盯着乐谱出神,目光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碗片。倘若我那天没有注意到她与往常不同,倘若我没耐得住性子着急地催促她开口,或许我将永远不会知道,她揪下的绿化树叶上如犬牙交错的咬痕,是父母争吵时迸裂的碗沿缩影。在芒果树下陪她数蚂蚁、“喂蚊子”的那半个小时,也让我触摸到教育的脉络:“要想拾起孩子散落的心事,必须先把自己化作承接露水的叶片。”

  在教唱《小鸟小鸟》时,我没画五线谱,却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只圆滚滚的鸭子。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嘲笑着自己画技笨拙没有天赋,孩子们为宽慰我,急得都用上了壮语喊道:“老师,我家房檐下的燕子也这么胖!”当发现身体有小缺陷的小奥在努力学唱“在田野,在草地”时,手指总不自觉地勾着——原来书本里的音符,要沾了灶台上的油星、田埂间的泥点,才能在嗓子眼里活过来。就像幼时在县文化馆听闭老师拉二胡时所言:“调子只有贴着地皮走,才能听见土里的动静。”

  二

  学校广播站那面瓷砖地图,从我初中时就在那儿,如今我大学毕业返校任教四年,地图上的县界早已模糊不清。但我知道,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有多少孩子盼着学点知识、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我们用竹板敲古诗节奏,拿沙瓶当响板,甚至让孩子在声乐课练声时模仿动物怎么叫,用动物的叫声充当歌词——这些跳出课本的尝试,不过是想让他们看见:其实我们脚下的每一块土疙瘩,都藏着会唱歌的学问。

  校园的晨读声里,班级像翻耕好的田垄。我们握着耧犁般的粉笔,把知识撒进孩子心里。当孩子们夹着乡音的朗读声卷着山风掠过,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教育从不是将秧苗移栽进塑料盆,而是让它们在熟悉的田埂间,伴着清水鸭的嘎嘎声拔节生长。而那些混着泥土气息的音符,才是深扎乡土的教育本真。